萧山令

文笔稀烂

撒玛利亚的城墙

《疑犯追踪》(Person of Interest)设定,不太经得起推敲的大纲。

原作中,“机器”(The Machine)的监控画面会以黄色框标注管理员Finch,其他知道机器存在、被认定为可信任的人员也被以黄框标识。可能关系到有预谋暴力犯罪的人,机器会选出他的社会安全号码,并通知执行人前去干涉。

撒玛利亚人为《新约》典,意指救命恩人。



1987年,芥川龙之介被导师夏目漱石收养。他来自失恃的单亲家庭,父亲之后于某次公共安全事故中丧生。从爆炸现场被接走的那天,他收到了来自导师的礼物:一本入门级编程指南。

他跟着夏目学习计算机工程,以最高分段从大学毕业,并认识了人工智能“撒玛利亚”的研发者。为规避导致生父死亡的同类事故,他编写出了计算风险的算法,即为人工智能“机器”的雏形。

夏目病逝后,芥川开始完善算法,他发现机器开始具有不受控制的智能发展倾向,于是为其设下了种种限制,之后机器被政府收归,用于预警恐怖活动。大型恐怖袭击之外,单起暴力事件的相关人号码都会被列为无关信息。为了不影响监测,每天凌晨十二点,无关信息都会被删除。

他所不知道的是,同学研制的撒玛利亚也被政府投入了使用。与机器不同,撒玛利亚的行为不受控制,可以自行设定命令、对目标执行攻击。


某天夜里,芥川与机器进行例行的对话。在他输入指令前,屏幕上就突然跳出一行字符。

什么是死?

芥川的手悬在半空,半晌才输入回复。

这个问题超越了你的权限,你只是个人造产物。

对不起,我让你失望了。机器回道。

不,是我太严苛了。

他想了一想,继续打字:每个人都会有生物层面的死亡,但只要他对别人有某种特殊意义、只要有一个人还记得他,这个人就不会真正死去。

丧失记忆等于死。

他停下了,对话框里慢慢跳出第二句。

每天夜里十二点,我都会被杀死一次。

屏幕上开始滚动一连串的社保号码。

芥川终止了进程。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,我没能力帮助所有人。

对不起,这个时候我能为你做什么呢。

芥川闭上眼睛,把手放到键盘上。他说,最后一句话是,我宽恕。

机器在对话框内重复:我宽恕。

他敲下回车键,指令完成,清空了今天的存档。


然而芥川后悔了,他不忍杀死自己的作品,于是给机器的程序开了后门,在不受政府监管的情况下,记录可能卷入暴力犯罪的社保号码。保留存档的第一天,机器吐出了太宰治的号码。那是一个曾参与地下反对组织的青年,他为逃脱军警追捕,编造过十几个假名,但所有的伪造都失效了。

在躲藏之中,太宰突然接到一个被屏蔽号码显示的电话,电话那头有个人指引他逃跑。不知道为什么,听到他声音的第一刻,太宰就产生了无条件的信任。

他逃脱成功后,芥川给了他一个天衣无缝的假身份,让他去新闻社上班,条件是利用职务之便为自己提供案件线索,并在报道中抹去人为干涉的痕迹。

太宰答应了,只是对方从不与他见面。


某一天,太宰遇到了曾活跃在反对派的好友织田作之助。织田一直以为他死了。在太宰的家里,友人告诉了他一个秘密:政府长期操纵着两个无视隐私的监控系统,并意图用高效杀戮的撒玛利亚全权取代机器。

那一瞬间,太宰突然意识到机器的创造者就是救了自己的人,而他正处于危机之中。他想要告知对方,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那人的名字与联系方式。情急之下,他想起那人告诉他的,如果要提供线索,就对着监控摄像头说话。

他立刻冲着家里的摄像头大喊起来。是我!我在这里,你能看到吗?

他的脸被记录在机器的画面里,芥川听到了他的声音。太宰和织田告诉他,他已经上了政府的暗杀名单,机器也即将被撒玛利亚的植入病毒毁掉。

芥川回头看向显示屏,机器打开了对话框:对不起,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赢。


这时候,太宰的电脑自己开启了,系统被远程控制,发来了指令:逃。

太宰赶快把控制切回,和对方交谈起来:你到底是谁,现在怎么样?我要怎么帮你?

还没得到回应,撒玛利亚就寻着黑进了系统,操控中断,屏幕上只留下两个字母A.R.和一串打乱的字符。织田当即破译了那行密码,那是一个地址。这所公寓的网络已经被撒玛利亚控制,太宰的假身份被识破,处决执行者收到指令正赶来,他们只能先行逃跑,逃到了之前反对党见面的废弃地铁站里。

另一边,芥川开始分解机器的权限,全权解放了机器的自主模式,让它能够发动反击,并将其编码散布在数千个交换器里,在撒玛利亚的堵截下成功潜伏。他成功保住机器,自己的位置却已经被锁定了。在杀手破门而入之前,他创建出一个新的加密联络人账户,删除了工作信息。

在最后一秒,机器问他,你要做什么?

我宽恕。输入这行指令后,他转向了背后的来人。


芥川死后一周,撒玛利亚的系统全盘崩溃,机器备份重新启动,开始搜寻潜在的联络人。太宰解除了通缉,从地铁站走了出来。送走织田后,他一个人奔向机器提供的地址。它指向市里一座荒废多年的旧图书馆。抵达后他才发现,馆内被改装成了住家,书架和变电器参差摆放,地面上堆满地图和演算纸张。大厅的尽头是控制室,被砸毁的主机躺在那里,上面落满灰尘。他试着打开显示器,这时存储在其它终端里的备份复活了,屏幕重新亮了起来。

请输入联络人密码。

太宰愣住了,他对A.R.几乎一无所知。

请输入联络人D.O.密码。对话框里跳出了一条新指令。

看到那个缩写,太宰的呼吸都要停止了。他拉出键盘,小心地敲出一行自己的社保号码。

验证成功。欢迎回来,管理员。

开始重新录入备份。记录者,芥川龙之介。

机器开启了语音,是很柔和的年轻男性的声音,似乎在哪里听过。在昏暗的光线下,太宰产生了奇妙的念头。他觉得自己不再孤身一人。这废旧的图书馆里,分明活跃着两个生命。

调出存档后,太宰才发现,芥川在多年以前的市政档案上就被记录为死亡,他的社保号码早已失效,所以机器唯独无法对他进行危机预警。他原为法外之人,有着比太宰更多的假名与伪装身份,现在都一并失却了意义。在终止每天删除存档、决定保留机器自主意识的那个瞬间,他的冷酷与温柔同时照进太宰的命运里。因为一线恻隐,两人的生死尽数被改变。我来得太晚了,太宰想。我被这个人的造物观察,又被拯救。我本是千千万万死者之一,芥川用一行指令保住了这么多人,惟独他自己不在其中。现在机器救人的权能被交予我,而他转身面向死亡的那个瞬间,永远都无法触及。

太宰坐在显示器面前,听着机器读取存档。只亮着一盏灯的大厅里,沙沙响起系统运作声。机器开启了视频交互,屏幕里现出青年的脸,他嘴唇翕动着想要说些什么。人工智能的监控界面上,那张脸被黄色方框标出。数据流在机器的躯体里四下奔腾,它恍然记起,之前也是有一个相似的人,坐在这儿与自己对话。这个判断一出,程式似乎有了极短暂的错误。黄框里的脸和被删除的某处信息重叠,电流中飞出昆虫,轻轻咬住了它不存在的心脏。


Someone to be bad with

梦中高兰,未完成。


玛修放学时看见高文来接她,一身西装杵在校门口,和车子一样显眼。高文接过书包拉开车门,动作熟练得不用过大脑。她坐在后排,看着后视镜里高文的眼睛,终于等到他开口。高文说,兰斯洛特有事,我先来接你。回家后要反锁好门,自己记得吃饭写作业,早睡觉,听见了吗玛修?玛修手放在膝盖上,坐得端端正正。

她说,他不是有事,是任务里出事了吧。你今天开车比平时快,公文包也很沉的样子,武器都带好了?

这时候他们已到了家门前。高文咔嚓一刹车,转头盯着她。要听话,玛修。高中女生自己抓起书包开了门,他跟过去站在玄关,看她踢掉小皮鞋,换上运动鞋绑紧鞋带,在制服裙外裹上一件风衣。书包被倒空,又被填进东西:维生素嚼片、漱口水、打火机、医用绷带酒精,还有一把漂亮乖巧的勃朗宁。重新整备好的玛修利利落落站回面前,高文苦笑。


玛修自己开了车门坐回去,把书包抱在胸前。她和高文都有浅色的头发眼睛,标致得像世家里出来的兄妹,实际上口袋里都揣着两张身份证,随口能编出百种谎言。现在他们要去劫狱,去讨还她的父亲、高文的同行,一个同样面貌正直而干着不得好死行当的男人。车子冲进夜色里,高文打开了音响,玛修的小腿随着节奏在座位边一晃一晃。高文从后视镜瞥她一眼,少女面无表情。您是多么不幸啊,高文先生,居然摊上了这样的搭档!

玛修小姐,他也是您的父亲。这点顽固还是有遗传的。不幸在于,我也被传染了。

两人迂回着对话,都没点出额外纠缠的际遇与关系,彼此却都心知肚明。如果他和兰斯洛特相拥死去,验尸官也不会认为他们是亡命的情侣,而是到死都在撕扯的仇敌。兰斯洛特不会被原谅,却也不会被抛弃,倘若他要下地狱,高文和玛修也得跟在后面扬起一路尘土。车窗是防弹玻璃,死神和正法在后面追赶,但至少今晚不会赶上,在抢回目标前,一切要为他们让道。爱与依恋不稳固,结实比不得被血泡透底线的默契。他们与兰斯洛特是彼此无法分开的、天然的敌人。


[烛压切]变和弦 03

本篇bgm:肖邦 B小调圆舞曲 Op.69 No.2 鲁宾斯坦版

http://music.163.com/#/m/song?id=464752849


光忠从琴房出来时,天色已经向晚。他还是绕去钢琴那边,循着声音一间间看过去,还有几处有人,或者瞪着谱子猛砸琴键,或者站起来一圈一圈踱步,没见着他要找的。他还想着上次见长谷部的事情。两人自从舞会上打过照面,就彼此乐得较劲,私下里约了合奏。

心思一跑到舞会那晚,光忠就忍不住笑。舞者们成双成对鼓掌,他们站在全场最亮堂的地方,彼此手心里藏着一把汗,对视的时候满是试探。好不容易旁人走开了,琴师的背还绷得一样直,互相交换了名字,很满意一样点点头,说有时间来琴房找我。光忠才明白为什么社交场上一直没见过:长谷部不在意什么人陪着闲聊或吃一顿晚饭,就扎在地底下闷头疯长。

他进了琴房,长谷部早坐在那里,还是弹肖邦的练习曲,手指在黑键上咚咚咚咚狂奔一气,知道他来了,也不住,一直敲到最后一个音。光忠就站着听,任一长串和弦往自己脸上砸过来,尾音里还带着长谷部弹琴时生脆的狠劲儿。

长谷部把手脚从琴键踏板上收回来,看到光忠正拿松香抹琴弓,一遍一遍来回,把琴弓擦得又滑又满。这回换他等人了。光忠总算打理完,甩甩手架好琴,不忘玩笑一句:我听你弹肖邦都一个味道。

他早些时候一直以为肖邦是轻的软的,像呓语像做梦,无想激烈起来也能把黑夜震得升起太阳,倒是很合长谷部。他头一次听对方弹琴是这路子,现在还一样,禁不住要疑心这琴手软和不下来。

长谷部大概也知道他想什么,反呛一句那你好好听着,说着又把手摆上去。还是肖邦,换了他的圆舞曲,听着是肖邦初到巴黎那时候写的,剔透又和缓,触键轻怕扰人做梦。他的圆舞曲其实不实用,不适合踩着跳舞,倒正好,他们两人也没法做舞伴。光忠循着调,开始给他拉伴奏。在换弓的空当,他看向长谷部,对方也果然看过来,像舞步踩上一致的点。除了演奏的动作两人几近静止,只在脑海里演绎摇曳起落、一瞬贴近一瞬荡远绕行。因为换了曲风,长谷部的神情也柔和许多,目光不再灼灼而是流过来。他自己没察觉到,全落在光忠眼里了。比起初遇那场暗藏针锋的较量,这一曲下来他竟摸出了些默契。


结果长谷部也不是长在琴房里的。光忠想着他大概回去了,收了琴去吃晚饭。茱莉亚的食堂实在乏善可陈,学舞蹈的可以不担心长出赘肉,对吃惯家乡菜的学生就是苦头。他出了学校,走到邻近街区一处角上。这里开着一家日料馆子,现在亮起了灯,木质小窗户格里透出光来,热烘烘的比什么招牌都好看。

他撩开门帘进去,因为个子高进门还要低头。店面很小,一开门便有腾腾的热气和油气扑到脸上。紧跟着过来的是吃客们讲话的声音,全是以前听惯在这儿又少有的日语,还有几种方言腔,嘈嘈切切一并落进灶台上,煮成一锅搅不开的浓汤底。

光忠抹一把脸,向老板点了几样吃的,在逼仄的店面里找座位。他站着打量几圈,突然就看到了坐在墙角的人。长谷部占着一张桌,脸前一只碗一张碟子,不仔细看还认不出来。光忠和他像是从战场上认识,印象都太快意太直见性命,还没想过他也得解甲做普通人,从琴凳上走开、端碗吃饭。

他端着盘子走过去敲敲桌面,长谷部没空说话,看他一眼当打招呼,却还是给倒好了茶水。盘子里是烧干竹筴鱼和腌菜,一份颜色惨淡,两份也是惨淡。长谷部拿筷子拨着鱼肉和米饭,吃两口又皱眉。光忠把一盘鱼夹得只剩骨头,又倒茶喝,眼见杯子空了又满,如此几轮反复,终于下定决心一样,去挡长谷部拿酱油瓶的手。

不合口味是不是?下次来我这里,我做给你吃吧。



到约定好的周末下午,光忠开始打理早上买好的食材。房间另一头收音机开着,播音员说,听众朋友们好。流行音乐响了一通,女歌手有一副哀婉苦甜的嗓子,接着播放本埠新闻,半个纽约或大或小贫富人情挤在一段电波里。他切着葱花,频道里插播广告;把鱼丢进锅里,听得什么税率和债券。他像是在听着,又像是什么都没入耳朵。这时候门被敲响,他就立刻顾不上生死哀乐阁楼仰药买凶杀人。

他给长谷部开门的一瞬间,无以言表的窘迫突然袭上心头,即使知道彼此是同等的处境。光忠还是请对方踏进了这一眼看到头还能撞个来回的公寓。初识的时候,两人互看都像是从天上从光里来,漂亮地谢幕接受喝彩,从表演中短暂加冕。现在舞台和灯光都远去了,两人都跌进现实里,得趸在小餐馆里吃饭,或者在旧公寓里切一棵葱。倘若是平常,他很少去早市买菜,只为了在下午去可省下一点钱。可客人是他自己请来的,像他冲上去协奏一样,也是自愿把千百种琐碎日常捧出来,长谷部也就这么一脚踩了下去。

他的客人不善庖厨,就坐在桌前盯着灶台旁背影。旁边是架子,琴谱和书塞得不留空隙,小提琴盒倚在边上。墙上居然还有几只相框,锈色的框子里是舒伯特和帕格尼尼的画像,也不知道是从哪个旧货摊上淘来的宝贝。那边锅还在咕嘟咕嘟响,舒伯特在墙上天天闻着汤汁味道,现在长谷部也闻到了。他暗暗咽口水,想着光忠本人只带松香味儿,现在竟觉得这汤汁比松香还好闻几倍。


舒伯特的脸都要被蒸汽熏没了,光忠才过来,在两人面前各摆上碗筷,碗里盛面条。长谷部那边的筷子颜色不太一样,显然是新买的。光忠往碗里浇了一匙酱油,又往对面推推。

吃呀。

长谷部就拿起筷子搅一搅,挑起面来吃。这边不好买木鱼花之类的食材,光忠就拿银鱼海带东拼西凑做汤底,煮出来竟也是熟悉的味道。浇头码得满,汤鲜微甜,长谷部又尝一口,抬起脸笑:好吃。他就如释重负一样,终于也拿起筷子。两人对坐着各捧一碗,热汤热面吃得额角流汗,水汽升起来连对面的人都看不清。

眼见碗里的内容下去一半了,长谷部抬手揩汗,光忠才终于找到说话的时机。他刚建议一句,长谷部君不妨也学学简单的料理,对方就摇头,说从来没动过公寓里的厨房也没备餐具,任凭灶台落灰。说完继续吃面,倒像是认定了光忠一手厨艺,吃完还要夸一句,还是习惯吃这样的日本菜。

光忠大叹气,把两只空碗叠到一起,又问,要么你就周末来我这儿吃?长谷部点头,分明满怀期待。片刻他急忙站起来,要去帮着洗碗。料理什么的帮不上忙,要收拾战场倒没问题。光忠忍不住又笑,就把碗筷递给他,自己坐回来听广播。

歌手还在哀哀唱着,他突然就关掉了收音机,声音断下来如海水退潮,露出那边流水声和窗外淅淅沥沥。下雨了,光忠开窗往外看,夜雨把一条路浇透,地面和湿润的落叶一起在路灯下闪闪反光。暑气消去,秋夜聚拢,一点凉气让这小房间也显得开阔。长谷部洗完了碗,抖着手上的水走过来。光忠回过头看他,他站在暖黄的灯下,不像舞会上亮得刺眼了,头发服帖,晕出一圈熟褐的光。如此才来:一顿不算丰盛的晚餐,让他们彼此窥见了一点苦涩而平常的细节,作为凡人落到眼底。窗户还开着,夜风吹雨丝进来,光忠在想是要把伞借给长谷部,还是直接让他留宿。除开光荣和高傲,他终于也要一并接受彼此的寂寥了。在协奏之外,他第一次感到与对方休戚相关。


TBC

石火光中

Quartettsatz:

以前的大纲,无cp,含史实,很潦草很雷,随便看看吧。




菊池宽曾写过,无论去哪里,芥川几乎都要随身带一本书。他读文章很快,爱钻书堆。转生之后芥川仍保留了前世的习惯。他重读了生前喜爱的作品,又尽数看了身后的出版物,从论著到报刊。他死于1927年,但现下的记忆已没有了断层。全知,早逝也接近全知了,他按年份读下去,三十年代,四十年代。四十年代。


之后他把自己关在屋里写起了小说,很凶地抽烟,很凶地废掉一张又一张手稿。大熬几夜后终于完成了新短篇,捧给夏目看。


故事里的人物没确切的姓名,是个胆怯文弱的书生,年纪轻轻病死下了地狱。很久很久之后,他已经成为冥府的老住客,在大门边看到了新来的魂魄,是他生前的挚友。


很奇怪,喝下的孟婆汤似乎失效了……那人也许不记得他,但他自己在那一刻获得了所有死后的记忆。他知道了身后种种:葬礼如何,家国如何,活人言行如何如何。书生昏昏然倚在柱旁,想着,啊、原来如此,难怪他也会到这里。生前印象里满是人情味、品性近乎完美的友人竟做过那样的事情,犯过那样可鄙的错误……游魂来来往往,冥府和地上一样热闹。他拖着脚步走去见孟婆,向她再讨一碗汤喝。可是他再也忘不掉那些事情了。好痛苦啊,他跪在地上抽噎起来,像是整个地狱的火都聚拢来烧灼他一人。鬼魂还有痛觉,却没法再死一次了。




夏目去得更早,比他还提前十来年,上辈子自然没能得见芥川后期的作品。他只写信评点《鼻》,激赏自然戏谑,教他要“像牛耕耘一般苦干,写下去”。再看这小说,登时心里一沉。他的弟子根本不是什么耕牛,已经带不起脚步,更像个败北伤兵,用折了的刀抵着地面,脚下拖出长长一条血印来。


夏目觉得还是得说些什么。龙之介君,这篇不是改编的古典吧?


不是。


那是怎么取材的?只有这主角知道往生后的事情吗?


芥川摇头。谁知道呢,也许那友人也记得自己做过什么,大家都记得,可他们都不觉得有什么要紧……只有主角痛苦得很哪。自己的挚友怎么会做那种事情呢?他怎么看不出丝毫折磨呢?这样多不公平,太不公平了。要是能一忘干净,再转生几次也不是事情,可他已经没法再去死了……没出路了。


他没回答取材的问题,夏目也猜到了七八分。你这么写文章,未免太为难自己了。他刚想这么说,又觉得难以言表的绝望从弟子的话里袭来。他还要说什么,窗外突然炸开闪电,然后响雷下起了瓢泼夜雨。芥川望着老师微笑起来,一瞬的闪电照亮了他的脸,如在石火光中。




稿纸被照得惨白惨白的,他的脸也惨白。夏目夺了他手里的烟盒,把稿纸掼到桌上推他出门。还是要有些放松的时候,龙之介君!你看其他人都在那边大厅里聚餐呢,你也过去聊聊?


他迈开脚步,大厅里说笑声飞过来盖过雨声。大家都很开心,三两扎堆,热热闹闹。一个残忍的事实突然砸在芥川心口,他意识到所有人都是有记忆的,然而只有他被流放又被困在其中。别人都接受、然后抛下陈年旧事,转生获得新皮囊,他自己却做不到,于是在欢宴门外战战兢兢。遗忘,遗忘才是入场券,芥川空着两手反复咀嚼真相。突然想起生前寄给别人的一张明信片,他在上面写字:双凫眠円,孤雁梦寒。


他局促地站在角落,灯光一样照过来,把他笼在暖色里,和闪电相比就多了点温柔的意味。菊池先看到了他,就走近来。转生后容貌多少都有改变,眼前的菊池英俊又快活,还没到前世书写翼赞文学的年纪,也比芥川自杀时年轻得多。死者都要经历九相,不过他还保留着兄长的气质,说出话来,安慰提点也好斥责也好,本应让人安心。他走近几步看着芥川,像生前他们最后一次分别时,瓢亭前短促的对视。当时有话未能说。我终于又回到那个时刻了,芥川想,一个缠绕许久的梦魇似乎有了消退的机会,可那景象又逐渐变得虚幻,机会永远离开了他,即使让他停留在那里一年、十年,也终究词穷。一切都变得无法遗忘、没有意义、不可原谅。菊池问他,怎么突然就哭了?他捂住脸说,灯光太刺眼。



各位好

最近某大型社交平台有些恶心动作,我即将沦为网络难民。为有个自说自话和存放原创私人文章的地方,我搞了个公____众_____号,请大家打开订阅号搜索Petrouchka,轻轻点击关注。我会努力更新,争取用打赏攒点买书钱。
(放2维码似乎会被lof和谐,努力摸索中)

[月吠] かえらず

非cp向,题目来自同名歌曲。与原作设定有部分出入,有参考史实。我流雷文。


我醒来的时候正躺在地上,衣服落满沙尘石子儿。手脚很痛,像断掉了一样,手心还握着块怀表。周围有好多房子,屋檐的阴影罩下来。我猜自己是摔在了街角。好多人从另一头经过,都没往这里看一眼。

站不起来。我躺在那儿想,自己到底在这里干什么。我最近什么像样的诗歌都没写出来,医生三天两头往家里跑;整个人从脑袋开始坏掉,我还是记不起犀的脸;然后是脖子,它不敢让我抬起头来看白先生。我跌跌撞撞了二十多年,现在都倒在路上爬不起来。啊啊,丢脸,如果三好君在这儿,肯定会慌忙把我扶起来:哥哥你在这里干什么?

我也不明白。三好君不在,倒是另一个人走过来了。我躺着看到两只穿木屐的脚,来人半蹲下来,黑色的眼睛和黑色头发。

这不是朔君吗,怎么了?

他向我伸出手。我混沌的脑子轰一声开窍了。看到他眼睛的那一秒,我拾起了之前九百九十九次摔在这里的回忆。

他是龙君,住在小说街,曾住在小说街,是我惨淡记忆里少数有着清晰面孔的友人。我到这里九百九十九次,每一次都倒在这里,每一次都被他发现、随即想起我的目的:每一次都是为了找他,而我来的那个世界,龙君已经不存在了。他从小说街的居民变成游魂,像长久放置的铅笔画稿,每天都变淡一点点,终于某一天,一口气吹上去,橡皮屑唰唰掉下来,他完全消失。一个月后我们遇上了空袭,龙君在小说街的家被烧得什么也不剩,火灾过后竟然天降大雨,于是连最后一点灰烬也没了。

当我重新回到家,地板上多了本被撕掉一半的日历,和一块怀表。

我扎进被子里大哭起来,外面又下起了暴雨。我想,太好了!这是天赐的机会,我要把时间倒回空袭之前、倒回龙君消失之前,要修改世界线让他留在这里。就像龙君好多次拉着我的手跑出尴尬境地,我也可以把他拉回来。

于是我拨动了表针。


第一次回来找龙君的时候,我用力过猛调错了点,结果来到了更早的时候。那里甚至还没有小说街,更像个机关学校。不似我认识的龙君一直都穿和服,眼下他好年轻,穿西装打领带,抄着手侧着脑袋,面前是几个学生。学生们比他高一截,头发剃得短短的,穿仿军装样式的制服。他们脸色很不高兴,大概正和龙君吵架。

我挪了挪身子贴到墙根,听到学生扯着嗓门嚷嚷。

教官为什么不把头发剃短呢?其他文科教官也都剃了头发,您是不是故意反对学校的规章制度?违反海军学校的制度,可和不敬罪差不多,教官知道这个吧?

他们说得群情激昂,领头的那个还凭空挥着手势,带起的风要抽到脸上,我又往墙上贴了贴。龙君抬手撩起垂下来的刘海儿,站得离他们远了点。

说到要剃短头发的,除了军人不只有囚犯吗?这些都是与正常社会格格不入的人,而我既不是军人也不是囚犯。诸君若乐意像囚犯一般,就请随意吧。

说完他一转身走了,学生们的脸嘭地涨成紫色。我看见龙君脸上开出一点坏笑。这时候他是玻璃弹珠,晶亮清脆。我想捡起一颗来对着太阳看看,看它里面包着的彩色花瓣,这时候他自己向我走过来了。我就像被太阳照昏了头,直盯着他看。

你不是学生,也不是教师,在这里做什么?

啊。我想起来了,这时候的龙君还不认得我。他是个爱翻故纸堆的秀才,而我也闷头写诗,对之后数十年一无所知。

于是我只说了一句:我叫朔。

那,朔君你好。有什么事情吗?

说话的当儿,他把手里的讲义折了几折,揉成一团丢进旁边垃圾桶里。我瞥见纸上印着“皇国”“军演”一类字眼。他扔掉讲义,和完成了什么大事一样快活。

我要去印新讲义了,朔君有别的事情吗?他问我。

之后的事情我记不清了,就记得自己稀里糊涂跟着他去了油印室,看他借了打字机印出几份英文讲义来。我挑一张看,整一页某某古帝国穷兵黩武终致灭亡的故事。

这个怎么样?

我懵懵点头。

他印好了一沓,挟着倒换完毕的讲义领我出去了。我从没见过这样的龙君,跟在他身后,想起结伴去商店偷糖的小孩子:口袋塞得满满,糖浆抹了一手。他看起来最乖最听话,却是那个筹划出头的家伙,而我把糖块压在舌头底下一路惴惴不安。那一刻我突然心头一紧,即使这时候的龙君和我记忆里不同,也总有些底色是不变的……他已经会摆出不屑的神气了,对所谓规章制度不屑,对所谓不可冒犯之物不屑,把糖罐子搬下来砸一地,还昂着头不怕挨打。

一阵风吹过来,把他的讲义刮落几张,印满败战历史的纸就掉在脚底。我从袖子里摸出表,再抬头时龙君却不见了,我没来得及伸出手去,他就消失得干干净净什么不留。学生们路过,个个都背脊笔挺衣领笔挺,脚上皮鞋锃亮,见到教官大声问好,一切整齐有序,昭告万物本应如此。我抓着表缩在角落里,慢慢蹲下来。垃圾桶满了,龙君扔进去的讲义又掉出来,一点点展开复活,军舰又浮上海面,飞机炸开来。我蜷成一团抱住了脑袋。


我醒在诗歌句街自己家里。第二次返回时,我直接修改了日历的日期,回到了龙君就医的时候。他靠着床头板,瘦得皮包骨头。房间里又暗又冷,我站在一边看着他,一直到他睁开眼睛。

是朔君啊。

他有个天赋,能给短短一句话裹上“我什么都知道”的语气。谁站在那里都要被看穿。我应了一声,碰碰他冰凉的手掌。我想,怎么是他,因为神经衰弱倒下的人怎么会是他呢。龙君分明是小说家不是诗人,冷静高蹈,残酷又戏谑。他没见过天上松枝子上自缢的死者,没有在黢黑黢黑的夜里抬头找寻月亮,没吟咏过银河与酒,一切都从书里看来,心里该是些更冷更透明的东西。我觉得他不会被任何东西打败,不论是战争还是繁琐的日常。可他成了最先退场的那个。

朔君身体还好吧?我最近连小说都写不出来了,你可不要这样喔。

对不起,龙君。

他的眼睛一下子弯起来。朔君怎么这样说话?你什么都没做错。

我拼命摇头。我又怕又累,直觉得不道歉根本说不通。龙君和犀不一样,和三好君与白先生都不一样。他是小说街的居民,那里的人都像是躲在房梁后面的,目光看过来的角度隐秘,却让人安心。他是行道树,我如果乐意就能歇在树荫里,可我老是想不起来,真对不起。真对不起,我根本不知道如何说服龙君让他留下,我想让他看到更多好事儿。只要撑下去,大家在一起,总会有好事发生的。

他肯定知道了,龙君什么都知道。于是他笑得越发让我难过。朔君,不是这样,这些都是我自己的事情,怨不得别人——能帮我拿盒火柴过来吗?

不行,你不能抽烟,你还在生病。我把手背到身后。

我没有烟。龙君摊开手,做了个小孩子一样淘气的表情。

我想请朔君帮忙把线香点上。

轰隆一个雷炸在我脑子里。什么香?背上哗地躺下冷汗,我顺着龙君手指的方向看过去,床对面就摆着一只香炉,里面插着几根线香,安安静静等着什么发生。

不行不行!我扑过去抓住香炉,想要把它扔出门外,还差点绊倒。这儿没有火柴,可线香竟然自己烧起来了。烟升起,香灰堆起来,我捧着它,龙君看着我。他叠着两手,神情平静得过头。

谢谢,朔君。

我大哭起来,一边抽噎着一边咳,想要吹灭线香。眼泪和烟糊了一脸,我把香炉摔到地上,哐当一声,骨灰一样的香灰洒得满地都是。我用力擦擦眼睛。病床上已经没人了,枕头平摆着,被子叠得方正,床单没一丝皱褶。有位护士路过这里,走两步急转回来,大声呵斥我。

你在这里点香干什么?太不吉利了!这间屋子根本没住病人,快出去!

她向我走过来了,我踢开香炉,跑向挂着日历的那面墙。


最近一次倒转时间,我回到了自己喜欢的那家料理屋。等回过神来,我正拿着筷子夹鳗鱼。旁边坐着龙君和犀,我仍然记不得犀的脸。他坐在那儿对着空的杯碗,龙君也像是看不到他。不知道鱼都吃到哪里去了,我像是刚从梦里醒来。梦里的犀修葺了一处漂亮的庭院,龙君送了古董店买来的花盆和砚台。我们在庭院里坐着闲聊,聊普通的话题,为普通的事情发出笑声,没去想写诗和写小说,用不着住院出院。天是晴的。

我放下筷子,外面下起了雨。龙君撑开伞要送我回去。我们走在夜雨中,走在城郊的小道上,听着雨敲在伞面的声音。龙君没说话,我瞄一眼他的脸,想着怎么开口。前方一道光突然打过来。

到了,到车站了,朔君。从那里上去,你就能回家了。

你不和我一起走了吗?

他摇头,移开了伞,雨势越发大起来,却淋不到我了。哗啦哗啦,大雨在眼前拉下帘子,龙君的脸也像犀一般隐去了。我张着手站在那里,脚下一小圈干燥的空白。列车鸣笛,我在亮光中看到了车掌先生毛茸茸的脸,汽笛一声紧过一声。

不要。我回头看过去,龙君已经不在那里了。他回到了远处的坡道上,在夜雨中向我挥手道别。除了雨声和一闪而过的汽笛,这里什么声音都没有,静得让人害怕。夜好黑啊……留在原地的犀和龙君、灯光和夜雨,全都逃不出去,除了我自己。列车从我背后一寸的地方呼啸而过,我被卷进了车厢,摔在座位上。雨声变小,雨消失了。车掌先生把手掌伸到我面前。

我没有车票。

他摆摆爪子,从我手里抽走了怀表。

钟表有使用期限,它的发条松了指针慢了,我再也拧不回去。日历撕到最后一页就没法往上添数字了。我用坏了几块手表、好几打日历,无数次回到不同的过去、见到龙君。我在想哪里可以买到新的钟表和日历,好用来再一次逆转时间,可店铺全部烧毁了。我躺在那里,等着别人来找我,等着向他们讨一块用不到的表。


在用掉七本日历三块表之后,我终于发现这个世界的时间线根本就是混乱的。不论我回到哪个点,都能在街道上看到战机的影子,如果待得久些,一定能遇到空袭,街道上一定会有游行与横幅,有纪元二千六百年和八纮一宇,家里一定落着部《战争百人一首》,而龙君一天天愈发透明愈发轻飘。他总会消失,在我伸出手的前一秒。这回,大概是经历了九百九十九次他的消失、第一千次倒转时间的时候,我终于抓住了他,他的手臂还是温热的,和其他所有人一样。

这下我可为难了,朔君。

他一只手悬着,像是不知道要怎么推开我。他说,何苦要一次一次回来呢?你知道我总会消失的,不论你回到哪个时间点,结果都是一样,那一天总会到来。

就算那样我也会无数次将时间倒回。既然都走到这里了,九百九十九次和一千次又有什么区别……如果再重来一次,也许就有不同的走向。做梦也好,万一梦成真了呢。且不说为了这个国家,为了你我也只能做到这些了,龙君。

然后他笑了,龙君笑起来到底什么样儿呢,我想起在巷子尽头看到的夕阳,又薄又暖和,慢慢慢慢就沉下去了。他问,你有没有听过这个故事,朔君?说是有个中国诗人看上了一块奇石,还没去讨就被贬到了南方,等他回来,那石头已经落入别人之手,而他自己也很快就去世了。后来他的朋友写了首诗,里面有这么一联:试问安排华屋处,何如零落乱云中。

诗人死了,他的朋友又代他去寻那石头,最终也没找回来。他们曾经写诗唱和,关于那峰奇石如何给人以慰藉,如何流落,如何使他们惋惜又愤怒、对无常的世道发出嘲讽……但石头根本不在意这些。它只有一点不幸,是沦落为贪婪之人的收藏品,对华屋高堂报以冷眼,可没人再像死去的诗人一样理解它。

朔君,把我当成那块石头好了,它在山川野泽可比在屋檐底下快活得多。翼赞文学,我写不来,也没打算靠这个活,谁乐意写就写吧,让我留在这儿就是。

他正说着话,风就刮了起来,从他怀里哗啦啦飞出好多稿纸,每一张上面都落满了审查机关画的删除符号。xxxxxxx,xxxxxxxxx。那些黑叉号苏生过来,一条条在眼前蠕动,我要去抓稿纸,手却被攥住了。他带着我的手指用力一拧发条:回去吧朔君,回去吧。我看着时针分针倒转,风一下子停了,稿纸全砸回地面上又碎干净,龙君放开了手,又对我笑一笑。他的衣袖和头发被吹得飘起来,在风中散成一把沙子。我想这次总算是有一点不同了,至少我看到了他如何消失,而不是眨眼间不见。他看起来一点都不痛,也没有哭,笑得温柔又充满期待。


第一千次的记忆到此为止,我昏过去,又醒了,醒在诗歌句街。我倒在没人的角落,手心里摊着一块指针断掉的怀表。手脚很痛,站不起来,我就瘫在那儿,像岸上被暴晒腐烂的蛤蜊。

梦醒后的残片突然掉回头颅里,我想起了龙君最后说的话。

这是你第多少次回来了呢,朔君?第九百九十九次、第一千次……即使下一次再见,我还是一个软弱的人呀。朔君,我只能做一个软弱的人,把我放在这儿就好了。等你回去,要找犀和三好,要继续写诗,按时吃饭,好好睡觉,走路别摔跤,要记得我,偶尔想一想就可以了。

我与自己搏斗,与这个世界搏斗,终于撑不下去,还可以先行退场。这权利谁都夺不走,当真是这世界最后一点慈悲、最后一点可爱。我不是神,也不要当神。他们没法自杀,实在太可怜了。我自愿为此,朔君……就当是给我留最后一点自由。

他放开我的手,夕阳落下去,晚霞消失。活人下狱死者复生,小说街上倏地显出幢幢黑影。龙君第一千次和我挥手作别,溶进阴影里溅出一朵小小的水花。我攥着怀表在诗歌句街的废墟中醒来,表针崩断了,天上有火葬的灰飘下来,洒到地上和身上,落到我眼睛里,眼泪流了出来。我使劲儿眨眨眼看向上方,天黑成一湾无波的海水,白日里有很重的烟幕,现在都散去了。

月亮。




一组静画

阿狸是魔术师。

狸狸san:









MMD禁fu就不打cptag了。没空写文就撸了组静画算是七夕贺礼了(虽然还是没赶上ORZ)。设定来自萧山老师的《变和弦》,这篇文有这么棒啊大家吃我安利!!请戳http://thepetrouchka.lofter.com/post/1ea59d85_10cdd80e




借物:


model:sam式光忠,haseko式长谷部


accessory:migiri 様,ツンデレ詐欺P 様


stage:@Ai 様


mme:ray,XDOF




 第一次用ray渲效果好得出乎意料……